第146章 忠义大戏 (第1/2页)
东虏主动来议和,满朝文武不是欢天喜地,反倒集体陷入了手足无措——真真荒唐中透着一丝心照不宣的滑稽。
原来在明朝的意识形态牢笼里,“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”早已成为士大夫阶层不容置疑的信条。谁都不敢去触碰“议和”这颗雷,便以“道德圣人”的高度为这件事精心构建出一套忠诚“话术”,硬生生将“主战”与“忠君爱国”画上等号,同时将“议和”污名化为“投降主义”,打造成谁碰谁死的政治禁区。谁敢越雷池一步,“当代秦桧”的帽子立马从天而降。
坚守风骨原本无可厚非。问题是,他们把这套逻辑活活用成了党争兵器:
尽管王朝内忧外患、危如累卵,他们却从不认真探讨治国安民、休养生息之策,对前线溃败、国库见底、百姓苦难也视若无睹,满脑子只转着一个念头——“怎样对我最安全”。
于是人人争当“主战派”,高喊“坚守气节”,激情上演“忠贞不渝”,就为搏一个“忠直敢言”的人设勋章。
当年陈行甲的悲剧正在于此——明明是奉崇祯之命去议和,却还得藏着掖着,最后事情败露,立刻被扣上“通敌”大帽,成了人人喊打的落水狗,连崇祯都没敢保他。
回头说到这次大清主动议和,崇祯的内心戏绝对是狂喜。
道理再简单不过:到1643年,大明已陷入两线作战的死局。李自成、张献忠的烽火正烧向帝国腹地,这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。若能换来十年太平,他就能调回关宁铁骑全力剿匪——这无疑是挽救王朝覆亡的最后一线生机。
明明心里渴望议和,崇祯却又极度爱惜他那“中兴之主”的形象,生怕被那些靠骂皇帝搏出位的言官唾骂,更怕在青史上留下污名。陈新甲之死,正是他为自保而牺牲心腹的铁证。如今清军主动求和,等于把他从“主动乞和”的道德困境中解救出来,他怎能不暗自狂喜?
可现在,谁敢当这出头鸟?谁先开口,谁就是众矢之的。
崇祯内心虽然纠结痛苦,但在激烈的党争中浸淫日久,他也学会了明哲保身:哼,想让朕先开这个口?休想!我就看你们怎么演?!
他已打定主意,把这烫手山芋扔给群臣——等有人站出来提议,自己再“勉为其难”点头。
于是,皇极殿中,一场荒诞的“百官现形记”,悄然拉开帷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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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祯十六年四月·皇极殿
待大清使臣叶克书一行退出殿外,众人紧绷的弦仿佛骤然松弛,面面相觑,知道表演即将开始。都等着对方先开口。
其实,众人知不知道应该议和?当然都知道,可这话,没一个敢先提出来。
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议和的,不管理由多充分,都会立刻变成活靶子,成为别人表演“忠心”的垫脚石,政治生命基本宣告终结,甚至可能身败名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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